----观俄罗斯男低音皮尼亚佐音乐会
声歌系2003年级本科生 陈登科
北京又被西伯利亚刮来的寒流吹得东倒西歪。
傍晚的温度已接近零度。然而在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厅,伴随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的,是一场暖暖的声乐音乐会。
音乐会的主人是俄罗斯男低音歌唱家根纳吉·皮尼亚佐(Gennady A.Pinyazhin),并特邀中国女高音歌唱家林晶助阵,钢琴伴奏则由在中央音乐学院工作的老艺术家玛丽娜·皮尼娅日娜(Marina Piniajina)担任。音乐会开场后,笔者与好友谈论时得知,皮尼亚佐与皮尼娅日娜乃是夫妇,难得伉俪同台,不免更加期待。
拿到节目单便可知道,这场音乐会曲目的选择和安排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 皮尼亚佐将演唱14首作品,其中穿插了特邀女高音林晶演唱的6首作品。在题材选择上既有歌剧咏叹调,又有艺术歌曲;作品的风格也十分丰富,囊括了巴洛克、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时期一些著名作曲家(如亨德尔、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柴科夫斯基等)的代表作。而音乐会的下半场则全部演绎俄罗斯作曲家的声乐作品。作为一名歌唱家,如何诠释本民族的音乐作品也成了整场音乐会最为吸引人之处。
音乐会的开头并不令人满意。60多岁的皮尼亚佐在音准上显得比较吃力。第一首大家所熟知的《绿树成荫》(O'mbra mai fu)的最高音处,他明显的偏低了。但是令人钦佩的是,皮尼亚佐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自然,而是用一种很从容的态度完成了作品:手扶钢琴,没有挪动半步,用声乐界的行话说就是 “ 很有范儿 ” 。另外我发现,他的意大利语发音并不十分标准,或者说是带有 “ 口音 ” 。一些单词的词头,他念得比较含糊,而清辅音比较用力,并且斯拉夫人那种独特的 “ 胸声 ” 使其意大利语中的元音略显得阴暗。其实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个关于 “ 声乐风格 ” 的问题。老派的俄罗斯声乐教学中,很多时候当人声到了高音区的时候是不讲 “ 掩盖 ” 的。这正如威尼斯音乐学院教授女高音伊莉斯·科拉岱蒂所说 “ 歌唱时应当更多地把嗓音支撑好并往前送,而你们(俄罗斯人----作者注)的大部分人开放地唱到高音区! ” 。我们现在不把这种现象说成是 “ 错误的 ” 、 “ 不科学的 ” ,因为这种发声现象已经成为斯拉夫民族的声乐特点。生活环境,语言,审美等诸多因素决定了他们对人声的追求。因此,我在这里用 “ 声乐风格 ” 作为辨别声乐的标准是合理的。其实说了这些,就是为了提到皮尼亚佐的演唱风格----正宗的俄罗斯老派唱腔。
接下来的几首小曲目《在这幽暗的坟墓》、《致音乐》等都起到了练声曲的作用,往往声乐音乐会都会有这样一个调整状态的过程。上半场的最后一个作品罗西尼《塞维利亚理发师》中的著名咏叹调《诽谤》是最令我难忘的,说它难忘并不单是因为皮尼亚佐的精彩表现,而在于夫妻二人的合作。《诽谤》这首男低音咏叹调特别有张力,要求伴奏者有很强的控制音色的能力,演唱者也需要有丰富的音乐表情以显示剧中人物 “ 巴西里奥 ” 的阴险狡诈。皮尼亚佐很轻松地靠在钢琴上,挥动着手臂,形象地比划出 “ 造谣诽谤,像毒气排放... ” ,在曲子的中段是最有难度之处,繁多饶舌的单词要求快速地诵唱,皮尼亚佐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他却用最佳的音乐语言完成得相当成功。皮尼日亚娜手下的琴键音色也跟着音乐的走向不断变化,使整个曲子中充满了节奏,音色,情感的对比和相衬。罗西尼喜歌剧中戏谑、荒诞的人物性格被他们夫妻二人把握得恰到好处。
这场音乐会主要还是以俄罗斯的民族声乐曲目为主。音乐会下半场的演唱曲目全部是俄罗斯民族歌剧咏叹调、歌曲组成,其中就有大家所熟知的穆索尔斯基以歌德诗歌谱曲的《跳蚤之歌》,拉赫马尼诺夫《阿莱科》中阿莱科的咏叹调《人们已经睡了》,还有柴科夫斯基《黑桃皇后》中一段《已是深夜》…… 笔者发现在这次皮尼亚佐的曲目中歌剧咏叹调的比例并不是很大,他主要演唱了国人很难接触,甚至是几乎没有接触过的俄罗斯的,不带有政治色彩的纯粹艺术歌曲。像笔者最喜欢的拉赫马尼诺夫《这里好》,柴科夫斯基《唐璜小夜曲》、《夜》等等。笔者在此仅仅说一下柴科夫斯基的歌曲。柴科夫斯基写歌曲的能力并不被同辈以及后来的一些音乐家所赞赏。因为在他的艺术歌曲创作中,经常为了音乐而破坏了诗歌的原貌。为了使旋律走向更令自己满意,他经常地多次重复单字,甚至整个句子多次重复。但是如果我们跳出这个学术性的问题不管,认真地体味皮尼亚佐演唱的柴科夫斯基歌曲中那股浓烈的民族风格的曲调,才发现行韵吐字完全没有了演唱意大利语和德语时的那份拘谨。斯拉夫民族歌曲中常见到一个元音字母要拖上好几拍子,这样使整个歌曲线条显得悠长深远。皮尼亚佐在演唱中也把握到了这种特点,在有些长音上面他做了比较轻巧的颤音处理,使整个歌曲听起来一点都不拖沓,反而让人惊奇他作为一个男低音能有这样好的控制能力了。这种严谨的态度,平和的情绪一直保持到音乐会的结束。
音乐会结束了,当然少不了鲜花和掌声,而鲜花面对两位老艺术家却显得暗淡无色。
走出音乐厅时,外面还刮着刺骨的寒风,但是我不觉着冷了。
(责任编辑:曾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