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中国南北民歌擂台赛综述
音乐学系2003级本科生 季洪泉
一种久违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 。
中国民间歌曲,中华民族特有的一种既古老又现代的民间歌唱艺术,千百年来,她忠实地伴随着中华民族的这一人群的生存行为,与之共生共息,共兴共叹,成为各民族最生动、最质朴的一种口头情感表现形式。曾几何时,她漫山遍野、响遏行云。然而,桃符的更替、社会的发展,时代的潮汐冲淡了她往日的辉煌,那些五彩斑斓的民间歌曲承载着我们的生活记忆 , 渐渐与我们产生了距离。
民间歌曲曾经有着辉煌的过去,在21世纪科学技术日益发达的今天,她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她的将来又会怎样呢?
为了保护、传承、弘扬、发展我们这门古老的艺术,从2002年开始,在文化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策划组织下,在许多关心热爱中国民间歌曲的音乐理论家、老艺术家及音乐人的共同努力下,组织了三届“中国南北民歌擂台赛”。2005年10月23日,“第三届中国南北民歌擂台赛”在北京通州区宋庄镇拉开了帷幕。
笔者所听、所闻、所想 ……
一、目的
由文化部民族民间文化发展中心主办的这项活动,已经是第三届了,每当提到比赛,几位老师都不忘提到这项活动初期刚刚动议时的初衷。
文化部民族民间文化发展中心主任李松老师强调:“我们所作的是一项公益活动,不是商业演出。我们以前做的《中国民间歌曲集成》,是博物馆似的文物,让固态的民歌活态的传承下去是我们的工作目标。”
中国音乐学院教授樊祖荫老师指出:“我们这项活动的目的不是为了比赛,而是着重于弘扬展示我们的民族文化。”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乔建中老师说:“‘原生态民歌’是音乐的灵魂,我们要搭建这样的平台,给更多的民间歌手来这里展示的机会,使更多的人关注原生态民歌。”
二、焦点
这次比赛中,来自内蒙古的选手文丽,初赛时演唱的内蒙民歌用到了呼麦、潮尔,演奏了内蒙特有的弹拨乐器和口弦琴,一人多能,但中间对唱法进行了改变;来自傈僳族的两位歌手在演唱中也对民歌进行了改编。赛后,几位评委对“原生态”和民歌改编的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
南京艺术学院音乐学院院长伍国栋教授从生态学的角度谈了对“原生态”的看法,他说:“一种文化,它离开哪种状态就不能生存,具备哪种条件就能生存,好比动物,动物失去它所需要的环境,就无法生存。用这种观点来看民歌,民歌是生活中的民歌,民歌离开了土壤环境,单独拿出来唱,拿到艺术院校,严格讲已经不是民歌,文丽的唱法不是生活中来的,不是祖辈传来的,都是学来的。那要判定文丽的演唱是否是原生态的,一、是看她学的时候是否进行了加工?二、是否保持了相对原始的面貌?!有些民歌受到人为改编、现代文明的冲击,如果歌手再演唱的时候能接近原始的状态(对音的追求、技法的追求、情感的表达),那还是具有原生态特征的。”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田青老师也谈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时代变化得太快,最原始的基因已很难能够找到,百分之百的原生态已经不存在了,社会发展渗透到了各个方面,各个领域。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是任何事物都要不断变化,但怎么变呢?现在存在的现象是出现了‘杂交’,‘杂交’的后果是难以分类。”田青老师在这里举了一个例子,他说:“假设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屿,生存着一个民族,人口只剩下500人,要想使这个民族继续生存下去,是应该鼓励本民族通婚还是与其他外民族通婚呢?”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田青老师继续说:“原生态民歌现在是一个弱势文化,还需要更多的保护。”
三、争论
这次大赛出现一个现象引起了很多与会者和评委的关注:有两位音乐学院的声乐系学生报名参加了比赛。对于这一问题,评委中出现了不同的意见和看法。
中央音乐学院教授田联韬老师谈到:“欢迎专业的歌手参加我们的比赛,只要是学习的原生态的、唱法上像民间的唱法就可以。”田老师指出:“我们民间的歌手唱的歌是从民间口传心授学来的,如果我们的专业歌手也从民间学到,为何不可以呢?!”
乔建中老师对这一问题持否定态度。乔老师坦率地说:“专业学习的歌手显然跟来自山寨、民间的歌手不大一样了,因为他们在学校经过了训练,一方面他们的音色、节奏、唱法的处理,跟民间那种放松的、自由的唱法有很多不同。另一方面他们在比赛时评委对他们的判断上也有些问题。总之,我本人还是提倡来自生活中的那些歌手更多地参与这样的比赛,而给专业的歌手提供另外的场合。”
樊祖荫老师也谈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说:“从专业的角度讲,我是不主张他们来参赛的,但从民歌的传承角度讲,我认为要走两条路:一是民间的自然传承,一是通过院校来传承,但要求他们在风格的把握上与原生态民歌特点尽可能靠近。希望我们的院校歌手能好好学习民间的、原生态的唱法,而经过加工处理后的歌是另外一条路。”
四、进步
“南北民歌擂台赛”从第一届浙江仙居开始,至今已连续举行了三届,很多专家都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伍国栋老师讲道:“我们的比赛是在不断进步的,通过举办这样的活动,使更多的民歌手懂得了怎样去关注原生态。第一届南北民歌擂台赛,大多数的歌手不知道什么是民间唱法?怎样保护民间唱法?民间的唱法与专业院校的唱法(民族唱法、美声唱法),为什么这个演出要强调民间唱法?很多歌手不明白,这届比赛看得出,很多歌手明白了这个道理。”
长期关注藏族音乐的田联韬老师更是提到:“这次参赛的歌手分布的地域广了,具体讲,前两届比赛几乎没有藏族歌手参加比赛,而这次参赛的西藏歌手分别来自五个省(四川西部、云南西北部、甘肃南部、青海南部、西藏),这说明有更多的地区、民族、歌手来关注原生态,关注我们的比赛了!”
樊祖荫老师欣喜地说:“三届比赛总体看是一届比一届好,从参赛歌手年龄讲,不但有很多新歌手参加,还有很多老民间歌手,这次参赛选手年龄从12——72岁之间,说明我们现在有不同年龄阶段的,很大一个群体在关注原生态。”
五、不足
三届民歌擂台赛的成功举办,给主办方积累了很多经验。很多专家也对比赛中存在的不足和对下一届擂台赛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田青老师指出了三点不足: 1、有部分歌手是上一届的,存在重复性。2、两届比赛相隔时间太短,准备不足。3、评奖方式存在问题。第二届南北民歌擂台赛最终评出了十大歌王奖,而这次是评出了一、二、三等奖。由于我们民间歌手个性强,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发声方法和演唱技巧,而我们都用一个硬性的标准来统一衡量歌手的演唱,这存在一定的弊端。”
伍国栋老师指出:“由于时间的原因,准备匆忙,加之经费问题,我们的民歌比赛地区不是民歌县,所以群众氛围不是很浓;其次,由于气候原因,很多歌手没有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李松老师说到:“这次比赛的不足是没有开研讨会,而且这个研讨会要是不同层面的:教育界的、理论界的、文化界的、民族声乐界的;另一方面,对于比赛时是否需要观众一直很矛盾,有的演员认为有观众更能带动自己的表演情绪,但现场会很混乱;但另一方面,处于录音录像的质量和部分演员的要求,又不带观众。对于这个问题,以后还要更好地考虑。”
樊祖荫老师指出:“我们这次大赛不足之处是亮点不多,有的已经是前两届出现过的。我的设想是我们以后的比赛能够分开比,具体的说是不同体裁之间的比较,比如说小调和山歌:小调的歌词更重要,比的是歌词,而山歌由于它的口传性强,所以更偏重于比调子。所以我想应该唱多声部民歌的歌手、唱小调的歌手、唱山歌的歌手分开比赛。”
乔建中老师说:“现在有这样的歌手,只学会了两三首歌就到各处参加比赛,这不是原来我们民歌最本质的状态,一个真正民间歌手是自由的歌唱,而且耳听目染了很多东西。我们的歌手还是要向老民间歌手学习,他们的声音条件也许不行,但他们掌握的民歌很多,我建议我们的歌手要在多掌握民歌的前提下,再来提高自身的民歌水平。”
六、共同的心声
第三届南北民歌擂台赛结束后,几位老师谈出了自己的心声。
乔建中老师激动地说:“原生态的民歌再弱势再边缘化,我们也要坚持把活动搞下去,不断让基层、民间的、日常生活中演唱的歌手来这样的平台展示。民歌现在确实处于濒危状态,我们要以此方向推动这种活动继续搞下去”。
李松老师语重心长地说:“去唱民歌的意义很简单,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有着自己民族和家乡的人,不会唱自己民族的歌,只会唱那种具有科学发声方法的歌,作为他本人应该不好意思吧?!”
樊祖荫老师说:“我们要通过不断的完善、不断的积累经验,使这项活动更好地开展下去,民歌现在处于一种濒危的状态,我们应该从认识它的观赏价值过渡到不断认识它的艺术价值。”
七、笔者感言
在参加“第三届南北民歌擂台赛”期间,笔者同几位老师一起向几位来参赛的少数民族民间老艺人请教,我们面对的老艺人都在重复同样的话语:“孩子们都不唱了!没人学这些了!”一次次听着这样的声音、一次次看到老艺人人们那惊恐的眼神,我们在场的人一次次被触动了!
时代的脚步还在不断的前进,民歌的生存环境伴随着我们生活环境的改善而日益恶化。在这种紧迫的环境下,我们的政府、文化部门;我们的广播、媒体;我们的专家、学者,要通力合作,以一种历史责任感和社会责任感去保护我们中华民族这笔宝贵财富——民歌。
(本篇责任编辑:徐天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