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2004级 任恺
［摘要］ 音乐记忆研究是音乐心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受到记忆研究的影响又具有自身十分明显的特点。本文立足于大量国外此类研究的文献，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以“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分类来作为音乐记忆内部的划分标准，力图勾勒出音乐记忆研究的历史脉络，并且对研究的趋势和前景进行展望。
［关键词］ 音乐记忆研究；历史发展；前景展望
音乐是瞬间的艺术形式，它是由一定时间内有组织的声音所构成。一旦当音乐刺激撞击感觉受体，乐音即被感知。既然脱离时间要素去思考音乐认知是不可能的，那么，记忆必然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1］
在实验心理学史上，艾宾浩斯对记忆的研究无疑是创纪元的，他以无意义音节和诗作为材料，以自己为被试，攻破了实验心理学这一领域中的“较高级的心理历程”的障碍物， ［2］ 为后来的记忆研究，包括音乐记忆的研究提供了很好的基础和范式。
根据现有的心理学知识，音乐的记忆能力和听觉表征的能力，与其他任何感觉经验的记忆过程相比差别不大。这种记忆过程可以大致表述如下：感知（刺激输入），记忆痕的建立，通过某种练习策略对痕迹信息给予操纵，把信息储存进入某种层次或状态的保持，储存的检索，对保留信息的操作（输出）。 ［3］
音乐记忆研究的界定问题
什么是音乐记忆研究，或说音乐记忆研究的范围是什么？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又十分复杂。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对于音乐记忆这一研究领域的范围界定是十分重要和必要的。在心理学名著——《音乐心理学手册》中，Dale L.Bartlett把音调记忆和音乐记忆这两个术语从操作性定义的角度加以区分。 音调记忆要求被试确定，测验中的测验音，与标准音相比是较高还是较低。另外，有的测验还可以把不同音高的音置于测试音和标准音之间，构成一个音的序列。这些音的呈示，通常是由电子设备完成的，故而，它们的不一定基于音乐的参量。音乐记忆任务（研究文献中很少见到）则更多地采用旋律的或和声的材料，其结构在被试那里则较为熟悉。此类刺激的呈示，通常是由乐器完成的。在这两种情形下，都要求被试与刺激的互动，围绕回忆的精确程度，做出各种各样的判断。 ［4］
笔者认为，这种划分是十分有必要的，便于研究和研究之间的区分，毕竟这些研究在刺激材料、实验控制、生态效度以及操作方法上有所不同，但有一点必须明确， 这种划分是音乐记忆研究领域内部的划分，这里所谓的“音乐记忆”实际上是指对旋律或和声的记忆，即对“有意义”的音乐的记忆。相对与这种“有意义”的音乐而言，音调记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无意义”的。这与无意义音节和有意义的言语之间的关系是相同的。
从更广义的音乐的角度而言，笔者认为：音乐记忆研究是以具有一定音乐属性的有意义的或无意义的声音刺激作为材料的记忆研究。所谓一定的音乐性质，是指声音材料具有一定的音高、音长、音量、音色特点。如果一定要深究什么是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声音刺激，显然超出本文所论述的范围，笔者将在以后的文章中再作探讨，在这里只是一种一般化的区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并非在说无意义的声音刺激等同于音乐，但无可否认的是，这种声音刺激在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的拥有一种或数种音乐的属性，无意义的声音实际上是未经组织的有意义声音的组成部份，就其作为刺激材料的层面上来说，可以划入音乐记忆研究的刺激材料的范畴。
音乐记忆的两种主要方式以及记忆能力的差异性
具备良好的记忆对于希望成为音乐家的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聆听、表演、作曲、指挥等不同的音乐行为对记忆系统的要求也是十分复杂的，需要不同类别的“记忆行为”。例如，就储存的音乐信息的回忆和展现的行为而言，可以有这样一种记忆方式：在不具备物理的声音刺激条件下，对音乐的声音给予内部的聆听和理解。格登（Gordon）把这种过程称为“audiation”（1977，这个词汇是格登编造的，实际上就是听觉表象）。格登认为，单纯的记忆和audiation是有区别的，单纯的记忆的过程“……主要与学习的（器乐的）指法和其他技法相关……”（1993，17），而audiation是一种通过对音乐的句法的聆听和理解，对音乐赋予意义的过程。
记忆的另一种类型，是对习得的或“记忆的”系列音符的准确回忆的外在表现。这种类型，或许对音乐会钢琴家来说更为重要，而作曲家可能更多地依赖于audiation。当然，记忆过程的这两个方面，对这两类音乐家都是关键的。
不同的个体在记忆能力上存在着许多差异，同时，这些差异是由多种因素所促成的。比如说，不同的声音刺激对个体的注意力的影响是不同的；一些个体对记忆任务的注意的保持或许存在困难，这些因素是何等重要。然而，从表演者的角度来看，音乐会给演奏者造成的压力常常足以引起他或她的记忆的中断。在此类情形中，储存的检索任务与内部产生的刺激之间是一种抗衡的关系，结果，迫于表演压力，这种非随意自主神经系统通常表现为无法正常地与演奏者合作的状态。这种例子，是显而易见的。现在，研究者的兴趣更多地在于考察随意的认知活动，试图揭示造成记忆局限性的原因，帮助我们理解在什么阶段、什么条件下，记忆会产生中断，或得以加强。 ［5］
国际音乐记忆研究的历史与现状
1、采用无意义材料的音乐记忆研究
在采用无意义材料的音乐记忆研究中，音调记忆研究无疑占据了主体地位。将音调刺激作为记忆材料的研究，出现在20世纪早期，它是以无意义的声音刺激作为材料的音乐记忆研究的开始。在最早发表的一项研究中，Whipple（1901）要求6位被试判断间隔时间为2至60秒不等的两个音的音高是相同、较高（＋8Hz）或较低（—8Hz）。测试音包括由振动簧和敲击瓶子发出的声音。虽然，按照现今的标准，研究的装备和设计显得有些落后，但是，Whipple的研究的确为我们对记忆的理解奠定了基本的原理：测试音和比较音之间的间隔时间增长，对测试音的回忆精确度则降低。 ［6］
在音调记忆的标准化测量方面，西肖尔的《音乐才能测量》（Seashore, Lewis, and Saetveit 1939）无疑占有重要的地位。其中专门设立了音调记忆行为的子测验。实际上，在西肖尔的这套测验之后，几乎所有的标准化音乐能力倾向和音乐成就测验都追随了他的做法，成为具有某种形式的音调记忆或音乐记忆测验。但西肖尔的问题在于，他没有认识到，对于音乐素质来说，记忆是一种包容很广的属性。同时，对于研究记忆的心理学家而言，西肖尔的测量形式看起来有点简单化，即便就他所说的“可用的”来看，也比较表面化和浅显。
Wing（1970）编制的《标准化音乐智力测验》也含有测量记忆的子测验。他对西肖尔的测验融入了一些更新，认为在音调测项方面，音乐性有所加强（这一点，在旋律的及和声的音序方面表现明显）。另外，其测验的音是由钢琴演奏的，音序中音的数量也扩展到10个音。Wing认为，这些更动使得测验的项目更加接近于音乐的旋律，对具备高级音乐潜能的被试来说也更为有趣，其测验故而得到改进。 ［7］
在音调记忆研究中，研究者音高记忆的兴趣是浓厚的，这一方面的研究为数众多：早在1903年， Guy Montrose Whipple 就发表了《音高辨别研究》； ［8］ Helen K. Mull 则是从绝对音高能力的角度对音高记忆的研究； ［9］ 在音高的长时记忆方面， Plantinga, J., Trainor, L.J. 关于对六个月大小的婴儿的音高长时记忆进行了研究 ［ 10］ 。此外，上世纪末，随着神经学和脑科学的发展，更多的研究者从神经学的层面上对音高记忆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这反映了音调记忆研究发展的新趋向。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有：旋律知觉和音高记忆的神经机制； ［ 11］ 右颞部新皮层对听觉短时记忆中的音高保持的作用 ［ 12］ ；最新的研究还涉及到音高记忆的循环神经网络的探讨 ［ 13］ 以及音高记忆的功能解剖学， ［ 14］ 最后，一些研究从音高记忆的是否可以通过训练获得这个角度对音高记忆问题进行了探讨，这种讨论反映了研究者在理论和应用方面的平衡。 ［15］
此外，在音调记忆研究中，Deutsch是最为多产的研究者之一，她的一系列研究报告十分清晰地表明，在短时记忆中，对标准音的回忆，存在着系统的干扰因素或有助因素，其原因，或来自中介音与标准音之间的音程关系，或来自与标准音无关的经选择的词义刺激。她的研究设计，在形式上都是相近的：给予标准音，接着，给予中介刺激，最后，是测试音。被试须确定，测试音和标准音是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在早期的音乐记忆的研究中，采用的大多是无意义的刺激材料，笔者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艾宾浩斯早期记忆研究的影响，同时，也便于实验的控制，随着相关学科的发展，特别是脑科学的发展，在音调记忆研究中，研究者开始趋向于从记忆机制等更高的层面上对此进行探讨，这已经并将继续成为这类研究的趋势。
2、采用有意义的材料的音乐记忆研究
在音乐记忆研究中，有意义的材料一般是指一定长度的旋律、和声等作为刺激材料，较孤立的音高来说，这些材料是有意义的。同时，这些刺激多用乐器演奏，因此，也更接近真实的音乐，从生态效度的角度看，比音调记忆更具生态效度，也更有现实意义。早期的将有意义的音乐作为刺激材料的记忆研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Rubin-Rabson对钢琴音乐记忆的系列研究（1937, 1939, 1940a, 1940b, 1941a, 1941b, 1941c, and 1941d）。在当代心理学家倡导的理论影响下，产生了一些音乐练习方法，她的研究兴趣，在于确定这些经过选择的音乐练习方法，是否能够增进学习的效率。研究得出了一些结论，但是，这些结论与后来的研究者的结论恰好相反，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一方面，被试在研究之前就拥有自己的练习方法，另一方面，从实验控制所需的操作性定义的角度看也欠精确。 ［16］
其实，早在此研究之前，也就是1898年， Frederick G. Shinn 就对演奏中的钢琴音乐的记忆有过讨论， ［17］ 这种讨论虽然是基于经验主义的，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对有意义材料的音乐记忆的探索由来已久。之后， Edwin Hughes 在《钢琴演奏和学习中的音乐记忆》中，再一次把这个话题引向深处。 ［18］
从研究的对象或说被试来看，除了正常的被试以外，一些“非正常”的被试同样是研究者关注的重点。一些学者对 阿尔茨海默 病人对旋律的内隐和外显记忆进行了研究； ［19］ 在音乐的长时记忆方面，研究者常常用婴儿作为被试， ［20］ 研究其对音乐的长时记忆，一些研究还着重就婴儿对音乐中的速度和音色的记忆展开讨论； ［21］ 在旋律记忆的研究中，研究者探讨了对旋律的轮廓、音程和音高识别间的关系 ［22］ 以及期待效应对旋律记忆的影响 ［23］ 。这些研究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脑科学的发展同样也影响了采用有意义的材料的音乐记忆研究。研究者采用了事件相关电位研究的方法，就记忆结构对一段音乐进行编码和解码过程进行实证研究。 ［24］ 功能神经解剖学对旋律和节奏的工作记忆的讨论也是近年来研究的新方法。 ［25］ 毫无疑问，音乐记忆的区域在大脑，因此，对大脑中音乐记忆的工作原理的研究必将成为未来研究的重点，这也将为人们更好地了解音乐记忆的发生原理和机制提供了保证。
此外，有一些研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音乐记忆研究，但这些研究从本质上与音乐记忆研究密不可分。如 Sloboda, J.A. 将人们对乐谱的视知觉进行的研究，实际上，这种视知觉是对音高符号的记忆，因此，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归如音乐记忆研究的范畴。 ［ 26］
3、重要研究列表
笔者之前通过中国期刊网搜索了国内关于音乐记忆研究的文献，结果仅仅搜索到30多篇，除了数量上极为稀少以外，十分遗憾的是没有一篇可以在真正意义上称为“研究”，因此，笔者有一个想法，在国际范围内找出有代表性的文献，尤其是一些实证研究，并按照发表时间予以排列，这样，我们既看到了研究早期的图貌，又了解了这一领域发展的最新动态，一些实证研究在视角和方法上的创新也必然会推动国内该领域实证研究的诞生，毕竟，音乐心理学是一门需要实证的学科，音乐记忆领域更是如此。基于上述的想法，笔者搜索了超过20个国际上使用最为广泛的文献数据库，网罗了该领域具有代表性的文献，并加以选择和简单的分类，笔者欣喜地看到，早在1900年之前，就有对音乐记忆方式的早期探索，这是研究的历史根源；此外，一些最新的研究采用了就音乐心理学界而言最新的正电子层描（PET）以及功能性核磁共振成象（FMRI）等脑检测技术，这是研究的前沿，笔者相信，对这些文献的了解和研究有助于我国音乐记忆研究的发展，具体的研究列表如下：
采用有意义材料的音乐记忆研究
研究者 研究内容或结论
Regal, Francis E. 1894 音乐记忆的培养
Cleve, J. S. Van 1897 关于音乐记忆的讨论
Frederick G. Shinn 1898 对用来演奏的钢琴音乐的记忆
Cleve, John S. Van 1899 关于音乐记忆在教育中是否重要的探讨
Edwin Hughes 1915 钢琴演奏和学习中的音乐记忆
Birge, Edward B. 1920 印第安纳波利斯音乐记忆测验
Williams, Sudie L. 1921 音乐记忆测验
Fryberger, Agnes Moore 1921 圣地亚哥的音乐记忆测验
Hildebrant, Edith L., Miss 1921 音乐记忆测验在音乐欣赏中的价值
Birge, Edward B. 1921 音乐记忆测验
Tremaine, C. M. 1922 音乐记忆测验的发展中的突出特点
Dykema, Peter W. 1922 音乐记忆和研究的进程
Edith L. Hilderbrant 1922 音乐记忆测验
Briggs, Thos. H. 1925 音乐记忆测验
Downing, Winifred 1926 一种音乐记忆测验的新类型
Oberndorfer, Marx E., Mrs. 1926 国家音乐周中的一项音乐记忆测验
Glenn, Mabelle Lowry, Margaret 1926 推进音乐记忆测验
Percival R. Kirby ； Robert Lorenz ；
J. H. Elliot; L. B. Durrant ； Eric Blom ；1927 音乐记忆的诀窍
Smith, Besse E. 1935 音乐记忆
Rubin-Rabson, G. 1937 学习前的分析对钢琴音乐记忆的影响
Rubin-Rabson, G. 1939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单手练习法和双手练习法的比较
Rubin-Rabson, G. 1940a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集中练习法和分散练习法的比较
Rubin-Rabson, G. 1940b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整体练习法和局部练习法的比较
Rubin-Rabson, G. 1941a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动机的效应
Rubin-Rabson, G. 1941b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学习前的不同长度的阶段的比较
Rubin-Rabson, G. 1941c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内心演练和键盘超量学习间的比较
Rubin-Rabson, G. 1941d 钢琴音乐记忆的心理学研究:三种不同程度的超量学习间的比较
Winslow, Robert W. 1949 音乐记忆心理学
Albert Bachem 1954 音乐记忆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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