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著名声乐教育家金铁霖教授    

《丝竹》编辑部筹划

 声歌系2001级  彭纾闵

  当得知这期《丝竹》安排我的任务是采访著名声乐教育家金铁霖院长时，着实让我既激动又紧张了好几天。尽管原来有过几次采访的经历，但这次面对的金老师不仅是我们学院的院长，而且还是一位德高望重、享誉全国的声乐教育家。采访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我完成了一件既艰巨又光荣的任务。

  彭纾闵（以下简称彭）：金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的采访，听说您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从事教学工作，到现在为止已有四十多年了。在这几十年里，您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演员和教师，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我们都知道声乐是一门实践性极强的学科，早些年您活跃在舞台的时候，通过不断的实践获得了丰富的演出经验，我想这对您的教学肯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后来随着学生的增多，您逐渐从表演舞台转向了教学舞台，把全部心血都扑在了教学工作上，按理说应该很少有时间再对自己进行“充电”了，可为什么教出来的学生却还是这么能紧跟时代潮流呢？

金铁霖教授（以下简称金）：这其实还是从实践中来的啊。我现在虽然舞台实践机会少了，但教学的实践机会却越来越多。在教学过程中，我每天都能接触到不同的学生，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民族，具有不同的特色。自然，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优点和缺点，要想教好每一个学生，我就得针对他们不同的情况，用各种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帮助她们解决问题，扬长避短。我的教学不仅要要在科学性的前提下，解决各种技巧方面的问题，更要在民族性、艺术性、时代性方面塑造出她们优美动听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积累了丰富的教学经验。我认为，用心教学，善于总结，是能够达到教学相长的目的。虽然我现在不上舞台了，但现在电视节目日趋丰富，国内外音乐交流更加频繁，我完全可以足不出户就能清楚地了解到当今的声乐艺术 的发展状况。作为教师，我并没有真正脱离社会和舞台。比如说我的学生要参加一些重要的演出或比赛，我肯定会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如他们的演唱技巧、临场发挥，以及媒体对他们的评价等等。这一系列的情况都跟我的教学有直接的关系！他们演出结束后会把相关信息及时反馈给我，这样我就能随时调整和完善我的教学。因此，我认为，观众对他们的评价也就是对我教学水平的评价。

另外，在教学过程中，我还可以从学生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她们都来自不同地方、他们的演唱都具有自己不同的地域特色。这样的话，我在教她们的过程当中肯定能学到很多我过去从没接触过的东西。比如说彭丽媛，她是山东人，她演唱的山东民歌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还有董华，它来自陕西，陕北民歌她很熟悉且能唱得非常地道。通过给她上课，我接触到了许多陕北民歌，所以给她上课的过程，也是我学习陕北民歌的过程，这就是教学相长。

彭：我发现很多同学平时非常用功，但专业水平却提高得不明显，您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金：我觉得可能存在以下几方面原因：首先，自身的嗓音条件、乐感很重要。其次，教师的教学能力和水平很关键。老师就像医生一样，不仅要能查出病人患的是什么病，而且还要准确地对症下药。在这样一位老师的指导下，学生如果不笨，应该能有很快的提高。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领进门这一步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门都没找对，还谈什么提高呢？                                   

另外，学生自身的正确学习方法和刻苦程度也非常重要。声乐这门学科需要学生具有较好的悟性，在此前提下，如果这个学生的学习方法很正确，再加上又非常的刻苦，那么，这个学生就有可能较快地突破她原有的条件，实现较大的飞跃，现实当中不乏这样的例子；也有的学生自身条件挺好，但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教育和辅导，所以它的进展就可能慢一点；还有的学生呢，虽然她的老师教得非常好，但由于自身的悟性相对差一些，所以也导致其进步不明显。我还想强调一点，学生不仅要积极配合老师的教学，而且一定要仔细揣摩、融会贯通、想方设法把老师教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只有做到这一步，他们的演唱水平才能得到迅速提高。

彭：我曾经采访过一位专业特别优秀的同学，当时我问她：“你好听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她的答案令我十分惊讶，她回答说只要一张嘴就是这种声音，根本不需要经过头脑。您认为学好声乐非常需要天赋吗？

金：我承认天赋对学声乐的同学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是有一点不能忽视，那就是后天的努力和所受到的教育更重要。要学会做个有心人，单凭天赋成长起来的孩子特别少，必须经过后天的努力，吸取各种营养，才能真正成才。

彭：那么学生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算成才呀？怎样才能成名呢？

金：成才标准可能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我认为能得到社会普遍认可，受到演出市场欢迎是成才的基本标准。学生就好比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厂家生产她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推向市场，得到社会认可，如果产品都积压在仓库里，是产生不了经济价值和社会效应的，那生产这种产品又有什么用呢？有些人肯定会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出名呀？那就是机会问题了。机会只给有实力、有准备的人，你如果不具备实力，没有准备是不可能抓住她的。所以不能说你没有机会，只能说你还没准备好迎接机会的到来。一旦条件成熟，只需抓住一个机会就可能成功。

彭：去年您的教学音像带发行了，同学们反响强烈。但很多同学都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听您讲课，您就没打算开个大师班吗？您看美声方向的同学就经常有机会得到国内外大师的指导。

金：你这个想法挺好，但实行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由于各种因素的制约，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今后会考虑的。

彭：金老师，您身兼多职，既是老师、院长、政协委员，同时还是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您的时间和大家一样，为什么却能应对自如，做好那么多的事，您对自己的时间是怎样进行合理安排的？

金：我认为，首先应该先把本职工作做好了才能去干别的事情。时间完全靠自己合理安排，轻重缓急、大小区分，把重要的事、本职工作先完成。有时候，同一时间经常会有很多事撞在了一起，那我就得有所舍取。

彭：周末的时候，您的琴房还经常传来歌声，怎么周末您还在给学生上课？您觉得当院长和教学矛盾吗？

金：教学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不能随便耽误学生们上课呀，由于一些行政事务和社会事务必须得做，学生正常课时学习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那怎么办呢？就只有牺牲休息时间把他们叫来补课啰。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我不教学了，只要好好把院长当好这也行得通，但我认为群众和上级领导之所以选我当院长，不是因为我是管理专家，而是因为我在教学上做出了一些成绩。如果因为我现在事情多了就放弃教学工作，那我当这个院长还有什么意义？虽然我不是学管理出身，但我相信艺术管理跟音乐教学规律之间存在联系。如果我的教学思想偏激，不会一分为二看问题，缺乏辩证统一的思维方式，那我肯定也不可能出教学成果，管理也会出问题，凡事都是相通的。

彭：金老师，您对学生除了专业上严格要求以外，还教给他们什么东西，您是怎样把他们塑造成为一件件精美艺术品的？

金：我要求我的学生不仅要专业好，而且要会做人，并且要把做人放在首位，一个人要想成功，我们不是常说要天时、地利、人和吗？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是最重要的，获得人和的关键是什么呢？我理解就是做人怎么样，有没有凝聚力？能不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和认可？能做到严格要求自己吗？能孝敬父母、尊敬老师吗？能主动关心同学、帮助别人吗？对事情能换位思考吗？能客观地看待一些问题吗？如果你自私、德行很差，大家不愿意理你，不愿意帮你，你肯定会陷入危机之中。即使你的专业水平还可以，但是你在做人方面已经失败了。

彭：媒体上经常有评论您的文章，内容不外乎就是“学院派”和“原生态派”之间的问题。有人说“学院派”都是千篇一律的声音，它太强大了以至于把我们本民族的传统音乐都扼杀了。我本人不同意这种观念，首先我认为，如果一件事物自身十分强大，具有旺盛的生命力的话，那他应该会被后人继承下来，既然没有被继承，这就足以证明这件事物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发展都须遵循优胜劣汰的法则。现代媒体所提到的“原生态”，我认为把它叫作伪原生态才对。媒体希望通过对原生态的音乐进行现代加工以使其更加容易被大众所接受，这些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我们民族音乐能生存下来，可他们没考虑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这样随意地对原生态的音乐进行加工只会使他更快的走向灭亡。我的这种认识不知对否？

金：你这样想也有一定的道理，现在有些人制造出“学院派”这一说法，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学院派”，我认为：原生态就是源泉，就是根。现在的民族声乐就是从这个根发展起来的。民族声乐源于中国的传统民歌，是在戏曲、曲艺等艺术表演形式上逐渐发展过来的。同时，民族声乐还借鉴了国外一些科学的东西，从而形成了我们中国独特的演唱形式。事物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继往开来、推陈出新，民族声乐也是需要发展和进步的。

现今的民族声乐学科本身就是对原生态民歌的继承和发展，非要说它是矛盾的有什么意义呢？很多媒体都问过我这方面问题，我一直没回答，我觉得这很无聊。

 彭：你教学这么多年了，受过您指点的学生不计其数，他们使您最受感动的是什么？

金：要说他们最感动我的就是他们对声乐事业的追求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很多学生为了学习声乐，受了很多苦，他们希望老师能把自身的潜能挖掘出来，实现人生真正的价值。为了学习声乐，有人连工作都不要了，生活过得特别艰难，他们这种精神是非常值得大家学习的。但同时我也想劝告一些同学，要想学好声乐，如果不具备一些基本条件，将很难达到理想的水平。有些孩子告诉我她就是喜欢唱歌，我有时会反问她，那声乐喜不喜欢你呀？我不知道这些孩子能不能懂这个道理：你喜欢声乐而声乐不喜欢你，你永远掌握不了它，如果你非要把唱歌作为一种谋生手段，那你将会过得很艰难。

曾经有学生问我：老师啊，我真的特别喜欢唱歌，但现在有家公司聘我当经理，您说我去不去呀？我就跟他说，你赶快去当经理，因为唱歌不是你所能胜任的职业，你以后不可能达到更高的水平。喜欢可以，但如果把它作为你一生的职业，追求的目标，可能不行啊。学声乐的学生很容易产生主观意志，常常认为只要自己喜欢，努力去奋斗了就一定能成功。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些孩子条件特别好，我一听就知道是演唱这块料，如果有困难我乐意从各方面帮助他（她）。有的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可还非常固执，这样的孩子我还是劝她最好把声乐当作一种爱好，有空唱唱就行了。但总的来说，他们的那种执著精神很让我感动。 

彭：时间不早了，不好意思打扰您这么久，再一次向您表示深深谢意！希望还有机会采访您，聆听您的教诲。

采访结束时，已经是深夜11点了，也许大家不会想到这次采访是在医院进行的。忙碌完一天的工作后，金老师还得利用晚上休息的时间去医院输液，可在这期间他还在不停地处理着各种事情。也许大家只看到金老师桃李满天下的风光一面，可谁又能真正了解这其中的艰辛和汗水？在此，我再一次向他表示崇高的敬意：祝他身体安康，永葆青春！

（本篇责任编辑：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