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音乐教育家宋一老师

声歌系2001级   彭纾闵执笔

   宋一，朝鲜族，中国音乐学院声歌系教研室主任，副教授，国家二级尖子演员,曾在意大利罗马那波里举行过三场个人独唱音乐会，1988年在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中获美声组第三名，1990年获朝鲜族青年歌手大赛美声组第一名，1995年获文化部主办的第二届“聂耳、冼星海”声乐比赛第二名， 1996年参加文化部主办“哈尔滨之夏”声乐比赛获美声组第二名。

彭纾闵（以下简称彭）：宋老师，1990年您留学意大利，得到意大利美声演唱方法真传，能否请您谈谈演唱中国作品和外国作品有何不同？您是怎样对他们进行处理的？

宋老师（以下简称宋）：众所周知，意大利是美声唱法的发源地，我认为，就美声演唱方法而言，首先应该一丝不苟学习他们的发声方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毕竟他们的发声方法是世界公认的。美声用意大利语说是XXX，X是美丽，X是唱的意思，美声一词就是这么翻译过来的。现在很多大师级人物都曾在意大利学习过，学成归国后，再用学来的方法演唱自己国家的歌剧。我们国家的歌剧不是很多，苏联等国家的歌剧比较丰富。这些国家的艺术家很早就开始去意大利学习，把意大利的技术用在自己身上，再用祖国的语言唱出来。我们国家的很多前辈也是这么做的。我接触过台湾的一些老师就是这样，他们唱中国的艺术歌曲唱得非常好，在有些方面比内地强，他们的观众也比大陆的观众更熟悉美声作品。毕竟他们接触西洋的东西比咱们早，机会也多。至少十年动荡期间，他们就走到了我们的前面。那时候，我们几乎停止了学习西方音乐。

彭：您曾在意大利举办过三场独唱音乐会，站在国际舞台和国内舞台上的感觉一样吗？

宋：怎么说呢？应该说音乐是没有国界的。我在国外感受到的是，只要你的发声方法好，歌曲旋律优美，大家都很愿意听。我刚去意大利的时候，包括我老师在内很多人都不理解，你不会说意大利话怎么会唱意大利歌呢？而且还唱得有模有样，就问我是不是曾经跟意大利的老师学过？其实，我国很多声乐界的前辈，很早以前就把西洋的这些东西带回了，我们在大学里都学过西洋歌剧的咏叹调等等这些东西，虽然我们不会语言，但可以标上音标，照葫芦画瓢还是唱的挺标准的。所以，当意大利的老师听到我演唱外国作品时感到很惊奇，这还得感谢那些把西洋作品带回祖国的艺术家们。

彭：宋老师，还有一个问题很想问您，可能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同学也想知道的，近几年，您的学生在国际上多次获奖，不知您有什么绝招让您的学生能在学生时代就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是不是跟您曾留学意大利，非常了解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声音有关系?

宋：我认为，一个呢，是这些孩子都非常的努力，很乖；还有一个呢，可能正如你所说的，我清楚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声音。我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打算，以后我不仅自己要唱好，而且还要教好，所以在留学期间，我除了把我自己的专业学好之外，还经常去听我的老师是怎么给别人上课的。国外和国内不太一样，你要想听谁的课，只要这位同学同意，老师没有意见，我一个声部听一个。这段经历为我今后的教学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但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学生要努力，成功是多因素有机地组合在一起。机会永远只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只要学生努力，老师用心，大家就一定会取得很好的成绩。张英席、阎峰他们比较幸运，提前出来了，有些同学不是出不来，只是可能要晚一点出来。我昨天还跟我的一个学生说，你现在唱不好，并不代表你以后也不行，只要你继续努力，早晚有一天你会成功的！美声的作品很广，有太多的歌剧需要学习，而且还要掌握好多种语言才行。总之，机会是平等的，只有脚踏实地，刻苦努力，才有可能抓住机遇。

彭：目前，美声在中国并不是很流行，也可以说真正会欣赏他的人并不多，很多人普遍很喜欢通俗歌曲，您怎么看？

宋：这个问题提得相当好，我个人觉得这跟一个国家的整体文化素养是有直接关系的，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我过去曾在韩国学习过，他们国家专门有个频道介绍美声方面的知识。比如说，这周他可能介绍威尔第的作品，他最有代表性的歌剧作品是哪几部，最早在什么地方上演，有哪些人演唱过，这些作品又是什么时候传入本国的，本国又有哪些演员演唱过等等。介绍得非常详细，还会播放一些精彩片段。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对他越来越了解、熟悉。很多孩子从小就接受这样的一种熏陶，所以美声在他们国家的普及性很高。我们国家这方面比较薄弱，因为没有这样的一个艺术氛围。近几年好多了，满大街都能买到美声CD，以前想了解美声的一些歌唱家都不知道怎么着手，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资料，现在美声题材的电视作品也慢慢多起来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美声在中国也能很好地普及开。当然，我不是说通俗不好，他为什么叫通俗呢？就因为他通俗易懂，容易让大众接受，大家拿着话筒看着歌词就能唱，这是他的优势。美声却不行，所以这也没办法，需要时间。但不管哪种，能让观众喜欢，就证明有其自身魅力。有喜欢古典的观众就肯定有喜欢现代的观众，有喜欢通俗的观众就一定有喜欢美声的观众。

彭：两年一度的青年歌手大赛已经拉开序幕，您在1988年曾经也参加过，那时候的比赛和现在的一样吗？

宋：不太一样，最大的不同就是参赛选手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这跟整个经济文化的发展有关系。就说美声专业组比赛，参加的选手都是毕业于高校或正在高校就读的优秀人才，他们都是佼佼者，他们考进学校时的起点就很高，不像我那时候考大学，根本没接触过西洋的歌剧。我记得我唱了一首《我爱我的台湾岛》，音域不难，主要就是看看这孩子的条件怎么样，有没有潜力。现在不同了，大家都是一个孩子，有精力、有时间、有本钱去培养孩子，很多孩子考学前就已在音乐学院学习过一段时间，学过和没学过的程度肯定不一样，所以在个头、形象、嗓音条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更愿意要技术高的。有些学生在入学时候的水平已经达到了毕业的水平，真的很不错。我们那时候的男高音能把G站稳就很不错了，但现在入学考试，男高音没有G是不能要的。所以，现在参赛选手的水平比我们那时整体高出了一大块。

彭：宋老师，听说您是先参加工作然后读大学，从县文工团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除积累了丰富的舞台经验以外，还给您带来了什么？

宋：这说来话长了，我22岁从吉林省延边艺术学校毕业后分到了龙井县文工团，这个团一共有60多个人，其中有30个舞蹈演员，这不是专业团体，很多演唱演员不光要唱还得跳，我算是特殊的了，只唱就行了。但是，团里给了我一个任务，当声乐老师。因为我是第一个去他们那里的科班生，那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学过声乐，都是一些搞话剧的，有嗓子的就跟着唱，就是大自然的那种唱法。我每天教他们一个小时，所有人都站在那。他们的年龄都四、五十岁了，都是能当我父亲的那辈人，嗓子都不错，但一点方法都没有。他们就觉得我唱的和他们不一样，但也不知道怎么不一样，不明白我的这种声音是怎么出来的。就这样，22岁我就开始教学，当时也不会教，幸好，团里离我学校不远，我经常去请教我的声乐老师。我告诉老师，我现在不光要自己唱，我还要教别人，我应该怎么办呢？然后老师就告诉我应该怎么教，我算是现学现卖。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师告诉我，解决女生高音最好的办法就是练跳音，这个办法我至今都运用在我的教学当中。我在这团呆了两年，我当老师可能从那时就定下来了。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包括后来我去意大利，也是特注意学习教学方法。

后来，我调到了吉林省歌舞团。那时候都用粮票吃饭嘛，给我发的是细粮票，这在当时是很不错的待遇了。两年后，辽宁成立了一个乐团，需要四个人，一个声部一个，面向全国招。中央的总不会去吧，都是地方的去考，然后我在辽宁省乐团又工作了三年。后来，我有机会来北京。当时各个团体都在招人，文化大革命那阵子好多文艺团体都下乡改造，革命结束后，文艺团体又渐渐兴旺起来。可好多演员都不行了，所以得重新招演员，北京很多团体都要演员，而且上面要，底下就得放。就这样，我到了北京，我是少数民族，所以我选择了民族歌舞团。再后来，我想继续深造，学可以，单位在学习期间也发给你工资，但你毕业后必须还得回原单位。我想这不是挺好吗？我就去了中央音乐学院学习。毕业后，我又有机会去了韩国，汉城音乐学院的一位老师把我推荐到意大利，给我找了一个经纪人，回国后就一直在中国音乐学院教书了。

彭：宋老师，我发现，不管是在县里还是到中央，您一直担任独唱，我们现在毕业虽然也能进团，可很少有人能担任独唱演员，因为演员几乎都饱和了。不知在这方面您能给我们什么好的建议？

宋：机遇，得有机遇，上帝很公平，他会给每个人机会，但有一点很重要，他永远只会把机会留给准备好了的人。你准备好了，一有机会就可以用。如果我要你担任独唱，你上台一唱，我觉得不行，这个机会就不会给你，只能怪你自己，所以随时准备好，准有好机会、好运气。

彭：您在演唱舞台上叱咤风云，后来转到教学舞台上也是如鱼得水。有什么诀窍吗？

宋：哪有什么诀窍呀？不过就是细心揣摩，勤于积累，持之以恒呗。在县里时，我有一个小姐姐，她嗓子特别好，但我老不教她，最后她就对我有意见了，说我教那么多人不教她，后来我就教了她一段时间，她还真不错，反正农村人就唱着好玩嘛，她胆子也大，有一次，李光伦老师去延边演出，我姐就去找他，然后唱给他听，他听了之后就觉得我姐唱的不错，就问是谁教的，我姐说跟宋一学的，李老师说，宋一是谁？不认识。挺逗，后来我姐也来北京了。

彭：老师，您曾说过，有的人适合教，有的人适合演，您认为你适合演还是教？

宋：我还是适合演，我还是向往表演舞台。演比教容易啊，唱，我管好我自己就行了，教学就难了，要把我的东西加到别人的身上，让别人替我唱，没我自己演方便啊，但命运让我走到这了。其实，我没想这么早就当老师。年轻时，我想，等我唱不动了再教，但是一到了这个环境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老师，就像蜡烛，燃烧了自己，照亮了别人。所有的老师都这样，很少有老师把学生晾在一边不管，自己去演出的。我算是逐步告别舞台了，这和国外又不一样了，在韩国，老师经常有机会出去演出，中国干这一行的，当了老师就和舞台没什么关系了，挺遗憾，但你想两样都干很难。你想演唱，首先就得把嗓子养好，可每天不停地上课，嗓子根本得不到休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所以只能牺牲一面。

彭：宋老师，您最近有什么打算？

宋：我们今年有个计划，学校将每年举行一次声乐比赛，其实这个计划好多年前就有了，但一直没有实现，今年一定会实现。不会让一年级和五年级比，一二年级可以算一个档次，现在四年制正好分两批进行比赛，为的就是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促使老师更加努力，这是一件好事，学生肯定会愿意，也能提高学校的知名度。当然，也会有适当的小刺激，会有奖金，但肯定不会多。另外，学校打算多请一点外国专家，毕竟人家的才是原滋原味的，以前也请过，但水平不是很高，要请真正的专家来讲学，才能对学生的真正提高有帮助。

彭：老师您好像不太喜欢谈自己，我听说您最近有一本书在筹划当中？

宋：是有这么回事，因为有好多很好的曲子没有被翻译或是翻译得不正确，比如《西班牙女郎》，他原意是，美丽的西班牙是多么好，这里有个女郎叫RJINA 她是我的爱。。。现在市面上的版本和原意差太多了。这本书大概会收录150首歌曲

这次采访在宋老师爽朗的笑声中结束，留给我很多思考，宋老师把他的精力全奉献给了学生，经常把学生叫到自己家里补课，以至于他学生唱的所有歌，他的孩子都会唱，其实他从未给孩子上过一节课，他给我们学生的东西，太多太多，而留给家人的时间却太少，太少……

（本篇责任编辑：肖明）